第一章 血色电话
九月的东北已透着寒意,龙山县刑警队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,陈默盯着桌上的案情汇总表,食指关节叩了叩第四起留守儿童走失案的卷宗。窗外梧桐叶扑簌簌撞在玻璃上,突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声绞碎——报警人用变声器说,中学女生在「向阳路37号」被母亲打得快咽气了。
「向阳路是城乡结合部,那边出租屋住的多是陪读家长。」实习警员小张抱着装备跟在后面,车灯劈开暮色时,陈默看见巷口蜷缩着个穿校服的身影。女孩头发沾着草屑,校服第二颗纽扣崩掉了,露出锁骨下方指甲盖大的淤青,像朵正在腐烂的花。
踹开虚掩的木门,血腥气混着廉价雪花膏味扑面而来。李红利举着鸡毛掸子的手悬在半空,腕上金镯子晃得人眼晕,脚边蜷缩的女孩后背渗出血迹,校服上「龙山三中」的校徽被扯得歪歪扭扭。
「警察同志,这死丫头不听话......」李红利堆起笑,突然被陈默冷冽的眼神冻住。法医小林蹲在女孩身边,手套戴上时发出清脆的「啪」声,手电筒光扫过女孩臂弯,陈默瞳孔骤缩——那是排列整齐的圆形疤痕,分明是烟头烫的。
「先送医院。」陈默扯下警服披在女孩身上,触到她肩胛骨时吓了一跳,瘦得硌手,像揣着把碎骨头。女孩被抱上担架时突然挣扎,指甲抠进陈默手腕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。小林举着便携式B超仪抬头,脸色凝重:「队长,她怀孕了,大概三个月。」
急救车鸣笛远去时,李红利突然蹲在墙根干呕起来。陈默蹲到她面前,递过去一瓶矿泉水,瓶口反光里映出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在发抖。
「她说孩子是她爸的。」陈默盯着她的眼睛,像猎手盯着猎物的破绽。李红利突然爆发出尖利的笑声:「荒唐!她在学校住了一年,就国庆回来三天,怎么可能......」话音未落,她自己也怔了,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金镯子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
陈默翻开笔记本,笔尖停在「妊娠时间」处。正常妊娠三个月,受孕时间应在七月左右,可李红利坚称女儿「每月只回家周末两天」。他掏出手机,让小张调取郭岚岚的住宿登记——整个暑假,女孩只在七月十五号请过一周事假。
「邢万里夫妇说,岚岚昨天给你打过电话。」陈默突然抛出录音笔,李红利猛地抬头,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电话里传来电流杂音,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声:「妈,我怀孕了,是我爸的......」背景里隐约有老式影碟机开关机的「咔嗒」声。
李红利突然跳起来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:「肯定是那个姓邢的教唆!他们想抢孩子!」她胸前的金佛吊坠晃得人头晕,陈默注意到她无名指根部有块淡褐色胎记,像滴干涸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