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步摇的形制、血玉的来路，分明是太后亲赐的物件，看来是与后宫关系极密的世家小姐，说不定正是哪位深得太后喜爱的将门之女。
周凌霜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抬手按了按步摇，语气却依旧骄矜：“知道厉害就好！本姑娘……”
话到一半突然顿住，想起父亲叮嘱的谨言慎行，索性扬起下巴岔开话题：“少管这些！快说你对治国根本有什么高见！”
吴天翊只是微微一笑，并不与她辩驳，指尖在石栏积雪上划出太极双鱼，墨黑瞳仁映着琉璃瓦光："姑娘刚才所言皆是谈‘军备’而未及‘废’与‘立！’”
随即抬眼看向周凌霜时凤目微挑，眼尾那抹冷意混着笑意，竟让琉璃瓦的金光都失了颜色：“姑娘可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？当世人皆笑其破祖宗规制，却不知宽袍大袖在马背如何挥刀？军备若成固守陈规的枷锁，便是锈钝的铁剑 ——"
他屈指弹落梅枝残雪，雪沫纷飞如星："蒙恬筑城时若死守 ' 步卒持戈 ' 的旧制，何来河套千里牧场？”
吴天翊越说越激动，凤目之中精光灼灼“汉初若不废秦苛法，哪得文景之治养出卫青的铁骑？”
他突然转身看向周凌霜“姑娘说军备为根本，却不知根本在 ' 变'：变甲胄形制以适铁骑，变粮草转运以通漠北，变赏罚之规以固军心 —— 这才是破立之道！"
周凌霜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，麒麟护手硌得掌心生疼，她想起父亲帐下老兵常说 "当年用的还是皮甲"，却从未将 "变" 字与 "根本" 联系起来。
"就说这未央宫的地砖，" 吴天翊足尖轻点青石，"每块都刻着 ' 永固 ' 二字，可王莽篡汉时，这 ' 永固 ' 二字被起义军的血泡得发涨。真正的根本从不在宫墙多高、刀枪多利，而在 ——"
他忽然俯身，雪松气息裹着墨香扑到少女面前，"百姓愿不愿意用泥瓦刀，替你把 ' 永固 ' 二字刻进心里。"
太液池冰裂声自远处传来，如古钟轰鸣，吴天翊直起身时袖摆扫过石桌，积雪簌簌掉落，露出他用指腹划出的八个字："民为水，君为舟……"
"若视百姓为草芥，" 他拾起周凌霜脚边的马鞭，看向远方，"纵有百万甲兵，也不过是替他人造船的工匠……”
“姑娘以军备为根本，恰似见树而不见根！秦筑长城、汉武拓边，皆因先有‘商鞅变法’‘文景之治’固其民心，方有武力之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