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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了。
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,像两块冰冷的巨石,砸得他魂飞魄散。
昨日还依稀看得出整齐轮廓、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草方格,此刻已几乎荡然无存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77章-湮灭(第2/2页)
浑浊的洪水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,在原本平整的沙土地上肆意奔腾、冲撞,犁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沟,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沙层。
那些他们一根根精心挑选、亲手埋下、用一块块石头小心翼翼压实的秸秆,大部分已被狂暴的水流连根拔起,像无根的浮萍,像丢弃的垃圾,被浑浊的洪水无情地裹挟着,翻滚着,冲向不知名的下游,转眼就消失不见。
少数几处侥幸还留有痕迹的,也已是东倒西歪,奄奄一息,被浑浊的泥浆半掩半埋,再也看不出丝毫曾经的坚韧。
而之前花费了巨大代价,投入了最多人力物力,马大爷带着人冒着生命危险、一锹一锹挖沟、一块石一块石垒砌才勉强加固的南边沙丘坡,此刻更是惨不忍睹,宛如地狱景象。
持续的暴雨将松散的沙土彻底泡软、泡酥,形成了大面积的、令人绝望的滑坡,泥石流混合着雨水,像一道污浊不堪的、巨大的黄色瀑布,从坡顶轰鸣着冲刷而下,所过之处,吞噬、掩埋了一切生命的痕迹。
那里,曾经浸透着马大爷和乡亲们最多的汗水……
陈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手中那根赖以支撑的木棍“哐当”一声掉进浑浊的水里,溅起一片泥点,他也浑然不觉。
他仿佛感觉不到冰冷的雨水正疯狂地浇透他的全身,感觉不到后背伤口被寒意浸透后那钻心的刺痛,只是呆呆地站着,像一尊被遗弃在荒原、失去灵魂的石像,与这片死寂的毁灭融为一体。
雨水顺着他僵硬麻木的脸颊不断流淌,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。
几个月的心血,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劳,村民们被烈日晒脱皮的脊背、磨出血泡的手掌、充满期盼又疲惫的眼神,拾穗儿膝盖上反复发作的伤痛,他自己后背那久久不愈的伤口……
所有的一切,所有的付出与坚持,在这短短一夜之间,被这场突如其来的、狂暴的暴雨,摧毁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痕迹都快要寻不见。
一种巨大的、近乎灭顶的绝望,像这漫天漫地的洪水,冰冷刺骨,将他死死摁在这片冰冷的泥泞里,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身后传来了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惊呼声和绝望的哭泣声。
马大爷被春杏搀扶着,还有十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,每个人都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如同梦游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来。
当他们看清眼前这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、满目疮痍的土地时,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春杏第一个承受不住,猛地捂住脸,失声痛哭起来,那哭声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,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。
一个黑瘦的、平日里最能吃苦耐劳的汉子,名叫石头的,猛地蹲下身,双手疯狂地插进浑浊冰冷的积水里,似乎想从泥浆中捞出什么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最终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、沉闷而痛苦的呜咽。
那是他负责的区域,他埋下的每一根秸秆,都像是他亲手栽下的孩子,如今尸骨无存。
马大爷踉跄着,挣脱春杏的搀扶,一步步挪到如同石雕般的陈阳身边。
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和泪水,看上去像是瞬间又被抽走了十年的阳寿。
他张了张嘴,干裂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或者只是一声叹息,却最终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惨状面前都苍白无力。
他只是伸出那双枯柴般、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,重重地按在陈阳那冰冷得如同冰块、正无法自控地颤抖着的肩膀上。
那一下,仿佛不是按压,而是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热度和重量,传递过去。
希望,在这一刻,被这场无情而狂暴的大雨,彻底冲刷,彻底湮灭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比雨水更冰冷、更黏稠、更让人窒息的绝望气息,笼罩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,也笼罩着整个在风雨中飘摇的金川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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