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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盛挂了电话,窗外天光渐亮,晨雾还未散尽,城市在静谧中缓缓苏醒。他站在工作室中央,手里握着那支刚签完合同的钢笔,墨迹未干,像是某种仪式的落款。桌上的《记得》剧本摊开着,扉页上“认真演”三个字笔力沉稳,仿佛是他对自己、对田志阳、对所有曾为《无双》流过汗的人立下的誓约。
他知道,这条路不会再有热搜护航,不会有粉丝刷屏,也不会有媒体铺天盖地的“逆袭神话”。《记得》不是动作大片,没有爆炸,没有枪战,甚至连一句响亮的台词都没有。它只有一双逐渐模糊的眼睛,一个儿子跪在父亲床前轻声问:“爸,你还记得我吗?”和一段被时间一点点抹去的记忆。
可正是这种沉默,让他心跳加速。
他不是没演过哭戏,也不是没试过深沉角色,但以往的“深刻”总带着表演的痕迹??眼神要够痛,声音要够颤,肢体要够破碎。而《记得》不需要这些。它要的是真实,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让观众看得心口发闷的真实。
就像生活本身。
魏莉莉第二天一早又来了,手里拎着热豆浆和油条,看他在工作室打地铺,皱眉道:“你真打算住这儿?”
“离片场近。”他说,接过豆浆咬了口油条,“而且我不想回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家里太安静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安静得能听见奖杯说话。”
魏莉莉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现在倒是会讲冷笑话了。”
“不是笑话。”他低头吹了吹热气,“我怕一回去,就会开始想‘我是影帝了’这种蠢事。可我不想当什么影帝,我想当个演员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熟悉。三年前那个在采访里说“我不在乎奖项”的少年,如今站在聚光灯最中心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当初的模样。
“你知道现在业内怎么说你吗?”她坐下来,语气缓了些,“‘方盛建立了新标准’。”
“什么标准?”
“流量转型成功的标准。投资方开始重新评估年轻演员的潜力,导演愿意给有热度的人试错机会,连金鸡奖评审组都在讨论要不要增设‘青年演员鼓励奖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改变了规则。”
方盛摇头:“我没改规则,我只是证明了一件事??认真,是有用的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。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那座金鸡奖杯上。它依旧摆在窗台,像一座纪念碑,却不属于此刻的他。
“《记得》开机前,我想做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养老院待几天。”
魏莉莉一怔: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要见真正的病人,听他们的故事,看他们怎么忘记世界,也看他们的家人怎么陪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。我不想靠想象演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,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吃饭、怎么发呆、怎么突然叫错名字的。”
魏莉莉沉默片刻:“这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投入会伤到自己。你上次拍《无双》,杀青后失眠三个月,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。这次的角色更沉重,情绪压得更深,几乎没有释放点……你确定你能走出来?”
方盛望着窗外,声音很轻:“如果走不出来,那就说明我演对了。”
魏莉莉没再劝。她了解他??当他决定往深渊里跳的时候,没人拉得住。
三天后,方盛以志愿者身份进入北京郊区一家老年护理中心,化名“小方”,每天上午九点报到,下午五点离开。他不带手机,不接受采访,也不允许任何工作人员透露他的身份。唯一的要求是:让他真实地参与照顾三位患有不同程度认知障碍的老人。
第一位是78岁的陈伯,曾经是中学语文老师,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反复确认。他每天早上都会坐在阳台抄《滕王阁序》,写到一半就停笔,问护工:“这首诗是谁写的?”
方盛坐在他旁边,轻声说:“您写的。”
陈伯抬头看他,眼神恍惚,继而笑了:“我文笔不错吧?”
方盛点头:“天下第一。”
第二位是69岁的李阿姨,病情较重,已无法辨认子女。她总以为自己还在菜市场卖鱼,时常对着空气吆喝:“草鱼三十,鲫鱼二十八!”护工们早已习惯,只有方盛每次都蹲下身,认真“买”她的鱼,还讨价还价。
“能不能便宜点?今天钱没带够。”
李阿姨立刻板起脸:“不行!新鲜得很,昨天刚到的!”
他笑着付“钱”,接过她递来的空袋子,郑重其事地放进篮子。
第三位最让他动容??82岁的赵爷爷,几乎完全失语,只会重复一句话:“囡囡去哪儿了?”
他的女儿十年前因车祸去世,但他一直活在她还活着的幻觉里。
方盛每天陪他晒太阳,听他念叨“囡囡该放学了”,或是“给她煮碗面,她最爱吃葱花”。有一次,赵爷爷突然抓住他的手,眼神清明了一瞬:“你不是我儿子……你是谁?”
方盛没撒谎:“我是来看您的。”
赵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那你替我看看她……告诉她,爸爸想她。”
那一刻,方盛眼眶发热,却不敢眨眼。他知道,这不是一场戏,可它比任何剧本都更撕心裂肺。
他在养老院待了整整七天。第七天晚上,他坐在值班室写日记,记录下每一个细节:陈伯抄字时颤抖的手,李阿姨吆喝时扬起的眉毛,赵爷爷说“爸爸想她”时嘴角那抹苦涩的笑。
陆雨淙那天打电话来,问他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像被人掏空了。”他说,“但又填进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望向窗外的月光,“但我必须这么做。否则我对不起这个角色。”
第八天清晨,他告别护工,临走前给三位老人都留了小礼物??给陈伯一本空白笔记本,扉页写着“您的诗,永远值得被记住”;给李阿姨一条红色围裙,上面绣着“最佳鱼贩”;给赵爷爷一张合成照片,是他和“女儿”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,底下写着“囡囡,爸爸等你回家”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哭了。是在走出大门那一刻,风吹过来,眼泪才不受控制地滑下来。
回到工作室,他把自己关了两天。不吃不喝,也不见人,只反复翻看日记,一遍遍默念角色的内心独白。第三天,他剃掉了蓄了多年的刘海,剪短了头发,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岁。
田志阳来探班时吓了一跳:“你这是……入戏太深了?”
“还没开始拍,就已经是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演一个‘像’病人的演员,我想成为他。”
围读剧本那天,全组人员到齐。灯光调暗,气氛肃穆。方盛坐在角落,穿着一件旧毛衣,袖口磨得起球,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。他不像影帝,倒像个刚下夜班的普通工人。
田志阳翻开第一页,刚要开口,方盛却先说了句:“导演,我能提个建议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场戏,儿子发现父亲把全家福烧了,崩溃大喊‘你怎么能烧照片’……我想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我不想喊。”方盛低头,“我就站着,看着灰烬,一句话不说。然后慢慢蹲下去,用手把灰一点一点拢起来,像是还能拼好。”
全场寂静。
林东低声说:“那情绪怎么出来?”
“在手指抖的时候。”方盛抬起手,轻轻晃了晃,“人在极度痛苦时,不是嚎啕大哭,是连哭都哭不出来。我想让观众从我的指尖,看到心碎的声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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