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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祖传的、打满补丁的鸳鸯战袄,往往是一家人最体面的财产,一家五六口轮着穿。谁要出门办事,谁才披上那件褪色发硬、补丁叠补丁的红蓝布衣。
而卫所也是年久未修,其城墙本是抵御外敌的屏障,如今大段的夯土墙体坍塌剥落,露出内部的碎石和草筋,墙头上荒草萋萋,几乎看不到守卫的身影。
城内所谓的“街道”,不过是房屋之间自然形成的泥泞小径,坑洼不平,污水横流,垃圾遍地,散发出阵阵腐臭。
道路两旁,是密密麻麻、低矮破败的茅草屋或土坯房,墙壁倾斜,屋顶漏雨,仿佛一阵稍大的海风就能将它们连根拔起。
只有城中心那片区域,属于指挥使、千户等军官的宅邸,尚且能看到青砖黛瓦、雕梁画栋的痕迹,与周围的贫民窟般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这就是大明王朝赖以守卫万里海疆的“海防重镇”?
指望这样一支装备废弛、生计无着、士气沦丧到极点的军队去对抗凶悍的海寇乃至船坚炮利的西夷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眼前的每一处细节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庞大帝国深入骨髓的腐朽与衰颓。
若是没有朱由校的穿越,这承平已久的东南,几十年后也将在建奴的屠刀和劫掠下,沦为人间炼狱。
罗澜连斩二十余名高级将领的消息,在镇海卫军官中引发了巨大恐慌,但对于底层的普通军户,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涌上心头的则是更深沉的忧虑。
他们的生活本就脆弱得像狂风中的残烛,朝廷那点微薄的粮饷虽然时常拖欠、克扣,但好歹是一点盼头,能稍微补贴下艰难的生计。
镇海卫东北角,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内。
女人撩起打满补丁的衣角,擦了擦手,望向蹲在门槛上的丈夫王二柱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:
“当家的,你听说了吗?卫里都在传,说新来的总兵爷,把指挥使刘大人都给……砍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那往日克扣咱们的粮饷,会不会……这下能发下来了?”
王二柱没回头,只默默看着院子里两个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捡拾柴火。他身上那件褪色严重的鸳鸯战袄,肘部早已磨得透亮。
“别想那些没影儿的事,粮饷发不发,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。”他闷声道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
“我今日还去码头卸货,那海商说了,卸完这船货能给三百文钱,够买十升杂米,这个月好歹能撑下去。”
李氏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搓着粗糙的手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炕头上,两个孩子睡得正香,小的那个身上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麻衣,露在外面的脚冻得通红。
王二柱看着孩子,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——这日子,啥时候是个头啊?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走出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,“我去码头了,码头管饭,你们不用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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