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蟠龙香炉吞吐着龙涎香,养心殿西暖阁的紫檀长案上,八宝嵌螺钿食盒盛着江宁织造新贡的酥油鲍螺。石静娴指尖抚过袖中冰凉的铜柄,那柄三寸长的柳叶刀贴着腕骨,是昨日从刑部殓房顺来的仵作工具1。
"殿下当真要保这汉人举子?"索额图将茶盏重重一磕,青花瓷盖滑落案角,"喀尔喀蒙古刚传回噶尔丹异动,此时推动满汉同榜……"
她忽然想起半月前验尸格目上的疑点——那举子暴毙时指甲缝里的靛蓝染料,与索额图门人经营的染坊账簿对不上数。暖阁外传来簌簌雪声,她故意碰翻盛着酪浆的珐琅盏,乳白色液体漫过礼部呈上的《科场条例》修订稿。
"哎呀,脏了索相的折子。"她作势要去擦拭,袖中柳叶刀"当啷"摔在满纸酪浆上。满室朱衣大员倏然起身,镶铁底的官靴撞翻绣墩。索额图长子格尔芬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刀尖正插在"满官取中额六十名"的字样上,刃口还沾着暗褐色血渍——正是三日前顺天府殓房丢失的凶器。
"孤近日研读《洗冤录》,发现件趣事。"石静娴用刀尖挑起浸透的宣纸,酪浆顺着繁复的满文笔画淌落,"人若被靛蓝染料呛死,喉骨会呈孔雀尾状的裂纹,恰如……"她突然转向格尔芬,"恰如贵府上月病故的那个苏州绣娘?"
暖阁地龙烧得太旺,格尔芬朝珠上的东珠磕碰作响。石静娴瞥见窗外闪过杏黄衣角——是扮作宫女来送点心的胤礽,他发髻间别着的翡翠压襟正泛着幽光1。"殿下慎言!"索额图枯瘦的手掌拍在案上,震得那柄柳叶刀微微发颤,"老臣门风清正,岂容……"
"正要说门风呢。"石静娴突然抽刀划开《科场条例》装订线,夹层里掉出张洒金笺,赫然是格尔芬与江南河道总督的密信,"三月十七日申时,秦淮河画舫'醉仙居',收河工银二十万两——巧了,那日索相正在孝陵主持祭礼吧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