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取五十日内痘痂研细,以柳管吹入鼻窍(水苗法)......"院判诵读至此,白须剧烈颤动,"殿下,这与唐朝孙思邈《千金方》所载邪术何异?"3
石静娴劈手夺过奏疏,朱笔在"孩童先行试种"处重重圈点:"顺治爷二十四岁崩于天花,当下紫禁城里多少阿哥未出痘?"这话让众人扑通跪倒一片。她望着开始飘雪的天际,想起现代实验室里那些疫苗研发者的画像——此刻她正把三百年后的防疫史倒映在清宫琉璃瓦上。康熙执意要亲审额尔德尼那日,石静娴捧着一匣熟苗跪在养心殿前。所谓熟苗,是她带着太医将天花痂粉反复暴晒蒸煮七次后的减毒株,比民间用的"时苗"安全十倍3。
"皇阿玛可记得,儿臣八岁那年出痘高热?"她抬头时,特意露出左耳后淡白的痘疤,"当时您罢朝三日,在乾清宫持诵《药师经》。"
殿内传来茶盏碎裂声。半刻钟后,梁九功捧着明黄缎面的种痘谕旨疾步而出。石静娴接过圣旨时,瞥见老太监袖口露出一截发黑的指尖——那是他昨夜协助焚烧染疫羊皮卷时中的毒。半月后,当第一波种痘孩童唱着"痘花娘娘保平安"的童谣穿过正阳门时,石静娴正在地安门外搭建的防疫棚里解剖一具病亡者尸体。她握着与现代手术刀惊人相似的"柳叶刀",小心剥离死者心包膜上密集的疱疹。
"殿下,裕亲王福全家的格格种痘后高热不退......"
"取三钱羚羊角粉混入牛乳!"她头也不抬地吩咐,刀刃精准地避开冠状动脉。帐外忽然传来嘈杂,她掀帘望去,只见百姓自发抬着痘神娘娘的神龛往太医院去,香火缭绕中依稀可见神像面容——竟与她有七分相似。
毓庆宫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,石静娴擦去额间血污,望着宫墙上盘旋的乌鸦轻笑。这场博弈尚未结束,但至少今日,历史的天秤向生者倾斜了一寸。